球被老沈牢牢踩住。
作为前锋的佟泽见证了刚刚的情景，哪敢让他再次轻易传球，当下便扑上去干扰他。
老沈拖动着并不发福但有些衰老的身躯，轻轻挪着球向左小跑。
他的动作不快，甚至可以说有点迟滞，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、节奏感极好，佟泽接连几次想出脚破坏，都被老沈轻飘飘地闪过。
佟泽沉住气，他知道自己在身体对抗方面不会占劣势，于是改变策略，像一头看到红色斗篷的公牛一般，朝着老沈跑去——只要能让老沈的身体有所失衡，球权应该不难抢到。
哪知道，就在佟泽快要和老沈有身体接触的那一刻，这个小老头左脚脚底把球轻轻向后一拉，以一个奇怪的节奏，向后旋转了半圈。
马赛回旋？尉来在一旁看着惊呆了。
不，这不是传统意义马赛回旋——或者说，这是一个“锈迹斑斑”的马赛回旋。
这个动作丝毫没有爆发力可言，但不知为何，尉来这一瞬间却想起来了俞语。
“动作不在快，而在准。”那个炽热的下午，俞语曾这样教过尉来。
老沈的这一记回旋，完美地避开了佟泽主动寻求的对抗，接着他把球一趟，大步冲向左路肋部。
“孩子们，足球就是要先守好自己的方寸啊。”
老沈笑着在心里说道，留下背后惊疑不定的佟泽。
“别被他唬了！落位防守！”尉来喊道。
万羽经验老到，从己方的右路往回收，卡住了老沈顺势突破的方向。
王在行听令向前压迫，想要一步步缩小老沈的移动空间，就好像把他当作国际象棋里的“王”一般——不求将军，只求困死。
哪知道老沈毫无预兆地右脚一推，把球向禁区附近传去。
王在行一惊，把身体努力一甩，脚尖努力够向快速前移的足球。
碰到了，但没够着。
王在行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，球稳稳传到了中锋李教练的脚下。
马凌云临危不惧，一只手顶住和他身躯同样庞大的李教练。
却见李教练不慌不忙，把球又垫给了向前插上的老沈，喊道：“打了，老沈！”。
老沈一步迈上，张弓搭箭！
远角的推射差之毫厘。
老沈看起来感觉有点遗憾，笑着碾了碾地上的草地，喊道：“可惜，可惜。”；
然而，场上所有穿着深蓝色球衣的少年都愣在原地，背脊传来一阵寒意。
前十五分钟内，从一开始的紧张、到巩固防守后自信心和斗志的慢慢燃起——
而首到此刻，那点“似乎我们能行的”朦胧自信，被眼前对手的连续数次精彩乃至冷酷的传接配合彻底浇醒。
原来，真正的差距在这里。不在速度，不在力量，甚至不在个人技术，而在于方寸之间的选择。
以老沈如今的身体机能，他不能硬突佟泽，不能强吃万羽，甚至未必能过掉初出的茅庐王在行。
他只是用最节能、最“锈”的动作护住球，然后，在三个年轻人形成的、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合拢前的那一刹那，把球送到了唯一正确的位置。
而接球的李教练，也没有尝试转身强打马凌云。他只是像个中转站、或者说像是一堵墙，把球轻轻垫回给插入空当的老沈；
而老沈的推射当机立断，球路精准、迅速，让秦天驻几乎没有时间做出反应。
整个过程，没有一次多余触球，没有一秒犹豫，也没有勉强的对抗和突破。
就像一套演练过千百遍的、生了锈却依然严丝合缝的古老机械。
场边寂静无声，就连向染都忘了按快门。白乐天盯着滚出场外的球门出了神，过了几秒，才从嘴巴里缓缓冒出来几个字：
“这几个老登……是不是有点太超标了？”
公冶萱表情凝重，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些什么。
场上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尉来。
没有指责，没有吼人，而是鼓了两下掌，说道：“这就是我们该学习的踢法！要学会带着脑子去踢，而不是蛮干。”
说话间，一把将躺在地上的王在行拉了起来，拍了拍他身上的草屑。
“防守得真的很好，对于初学者来说。”尉来毫不吝啬地称赞。
“但是对于后腰来说，最重要的是不让对手轻易把传球渗透进来，而不是一味的想着靠自己一个人去抢断。”
王在行抬起头，刚刚摘掉眼镜的他眼前还有点糊、有点不适应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队长。
《方寸未满时》— 乌托偶然 著。本章节 第14章 陈旧的齿轮 由 玩家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