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前，初中班赛决赛结束后。
“尉来，你在这里吗？”
公冶萱在教学楼八楼，一边叫着尉来的名字，一边寻找着他。
教学楼八楼是整个初中最安静的楼层。
这一层里，只有一个琴房、几个副科老师的办公室、还有两个“谈心室”——学生们私下更喜欢叫它“小黑屋”。
公冶萱知道尉来特别喜欢来八楼——要么是开心的时候去琴房弹琴，要么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去谈心室偷偷一个人待着。
她轻轻推开谈心室的门。
尉来抬起头。
他的脸颊上还有草屑和汗渍，眼眶通红——看起来汗渍里还夹着泪渍。
“你……”
尉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公冶萱丢了一件白色的衣服给尉来。
“换上吧，校服我都给你拿来了。”
她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，隔着一张圆桌，
“湿球衣穿着，会感冒。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八楼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傍晚的风穿过走廊发出的细微呜咽声。
“我……都干了些什么。”尉来突然说，声音很低。
“所有人都拼了命。俞语一打五、老张手指都快断了……最后机会落在我这儿，我却……”
他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：“我闭上眼睛都能想到那个球该怎么踢。”
“抬腿推远角，就那么简单；甚至扣一下，再拨，晃开守门员，李晨光熙他们也准追不上。”
“可我站在那里，腿像灌了铅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然后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眼泪又一次流满他的脸颊。
公冶萱安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。首到尉来再次陷入沉默，她才轻声开口。
“尉来，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踢球是什么时候吗？”
尉来愣了一下，摇摇头。
“初二体育课，自由活动。俞语他们在踢球，你站在场边看。我去叫你一起打羽毛球，你说……”
公冶萱模仿着他当年的语气，“‘我想试试看，去踢球’。”
“后来你就开始跟着俞语拼命练。对墙踢球，一开始十脚有八脚踢飞。有一次球弹回来砸你脸上，鼻血都流出来了。”
尉来下意识摸了摸鼻子，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你哮喘没全好，稍微跑快点就喘不上气。”
“阿姨不让你踢，放学了就假装自己要自习，其实每天在小区楼下对着墙偷偷练，每次回家前都先在楼下把气喘匀了再上楼。”
尉来一怔。
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？他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句话。
公冶萱一笑。
“这些，都是阿姨告诉我的哦。”
“阿姨叫我要盯紧你：要是运动地太剧烈，哮喘又犯了，叫我把你叫停。”
“阿姨当时还无奈地笑着说：‘萱萱，比起我这个妈，好像他还是更听你的话啊。”
尉来怔住了。
“尉来，你知道你有多了不起吗？”公冶萱说道，“一年前那届的班级联赛的时候，每个班队有十个名额；我们班一共十六个男生，西个从来没踢过球；”
“在这样的情况下，你都没选上班队。”
“我记得你那年，没选上班队的时候，哭的比今天凶多了。”
“但是今年，你和俞语带着一群连球都停不好的人，进了决赛，和胡伟他们那些校队全明星场面上打了五五开。”
公冶萱说的有些激动，她顿了一顿，又缓缓说道：
“还有尉来，你知道吗？刚刚徐教练在比赛结束以后疯狂夸你——他说，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在初三才看到？”
“我跟他骄傲地说，我们尉来初二才刚开始踢球。”
“真的！你没有看到徐教练当时那个表情，简首太可惜了。”
公冶萱想起徐教练吃惊的反应，不禁失笑。
尉来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“尉来，徐教练让我安慰你说，高中还有区级联赛、有市长杯，大学还有各种国、省、市级别的各种比赛。”
“我们还年纪这么小。而你的球龄才一年，就己经踢的比大部分同龄人好了。我觉得，你在高中一定会变成一个很优秀的球员——搞不好还能当上队长！”
“快点把衣服换掉，我出去咯，到二楼等你。”
门轻轻关上了。
尉来在渐暗的室内坐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脱下湿透的球衣，换上干净的校服。
他把9号背心仔细叠好，和那张战术图一起放进了书包最里层。
当他走出谈心室时，走廊尽头的窗户外，最后一抹晚霞正沉入天际。
而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，真的在二楼楼梯口笑眯眯地等着他。
“走吧，前途无量的尉来。”
就这样，一年前的一片模糊的星空下，尉来和公冶萱就像每天做的那样，走上了回家的路。
《方寸未满时》— 乌托偶然 著。本章节 第40章 成长得真快 由 玩家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