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选赛当天早上七点,唐屿收到一条短信。
手机震动的时候,他正在用热毛巾敷左手。每天早晨的第一件事,就是用西十五度的热毛巾敷十分钟,让僵硬的食指恢复一点知觉。这是队医教的,说是可以促进血液循环,减轻神经炎症。
他放下毛巾,拿起手机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,但区号是他老家的。
“唐屿,你爸的工伤赔偿下来了。八万块。己经打你卡上了。收到回复。——老李”
唐屿盯着那行字,愣了几秒。
工伤赔偿。
八万块。
他爸的腿。
三年前那个秋天的下午,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。
2022年10月17日,下午三点。
唐屿正在学校上课,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。妈妈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哭腔:“小屿,你爸出事了,快来医院。”
他骑了西十分钟的自行车,冲到县医院急诊室。
他爸躺在病床上,脸色惨白,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。血渗透了纱布,把床单染成一片暗红。
包工头站在旁边,一脸不耐烦:“脚手架松了,他自己没站稳。这不能怪我们。”
他爸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唐屿,嘴唇动了动,挤出一个字:“疼。”
那是唐屿这辈子听过的最绝望的一个字。
后来他才知道,他爸在工地上从三层楼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,左腿粉碎性骨折。包工头当场表示是“意外”,只垫付了五千块医药费,然后就开始推诿扯皮。
三个月后,他爸出院了。
但那条腿,再也站不首了。
唐屿辍学了。
家里需要钱,他必须去打工。
他去了那个工地,就是摔了他爸的那个工地。包工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爸那事,是意外。你要是来干活,我欢迎。但别想着找麻烦。”
唐屿没有说话。
他戴上他爸的那顶黄色安全帽,走进工地。
那年他十七岁。
从此,他的世界分成了两半:工地,和游戏。
白天,他是工地上最年轻的搬砖工。和水泥、搬砖头、搭脚手架,十个小时下来,手上全是血泡。
晚上,他是网吧里的上单玩家。用那双手,操作着奥恩、塞恩、大树那些和他一样“抗压”的英雄。
工友们不理解:“小唐,一天干这么累,晚上还去网吧?不睡觉了?”
他不解释。
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他只知道,只有在游戏里,他才能忘记白天的那些事。
忘记他爸躺在床上,看着那条废了的腿发呆。
忘记妈妈偷偷抹眼泪,说是她没本事,让他受苦了。
忘记包工头每次发工资时那副嘴脸:“少两百,这个月材料损耗,大家都扣了。”
在游戏里,他是唐屿。
是那个能扛能打、永远站在最前面的上单。
是那个被队友喊“666”、被对手说“这奥恩真肉”的人。
在游戏里,他不是建筑工人的儿子。
他只是一个玩家。
2023年5月,唐屿的左手食指出事了。
那天下午,他在工地搬钢筋。一根钢筋滑了一下,砸在他左手食指上。钻心的疼,指甲盖下面迅速淤血变黑。
工头看了一眼:“小伤,去诊所包一下,明天继续。”
他去了诊所。
医生拍了X光片,皱起眉头:“骨折了。指骨陈旧性骨折愈合不良,这一下又把旧伤砸裂了。得打石膏。”
“打石膏要多久?”
“至少一个月。”
他犹豫了。
一个月不打石膏,手可能会废。
但一个月不干活,家里就没钱。
他爸的药费、妈妈的降压药、弟弟的学费,都等着他。
“给我开点止痛药就行。”他说。
医生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年轻人,手只有一双。你确定?”
他点头。
医生开了止痛药,用医用胶布给他缠了几圈。
“注意休息,别再伤了。”
他走出诊所,把手塞进裤兜。
那天晚上,他照常去网吧。
打到第二十七分钟时,左手食指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他疼得松开鼠标,屏幕上的奥恩撞墙而死。
队友在语音里骂:“上单在干嘛?”
他没有辩解。
只是盯着自己的左手,看着那根缠着胶布的食指。
从那天起,第二十七分钟的疼痛,就像闹钟一样准时。
他后来查了很多资料,才知道这是神经损伤的表现——当受损的神经在持续使用中达到某个阈值,就会释放疼痛信号。
像警报。
像身体在说:你过头了,停下来。
但他停不下来。
工地不能停。
游戏,更不能停。
2024年8月,唐屿收到了林溯的邀请。
“残火战队”,五个被判定为“不合格”的人。
他当时犹豫了很久。
因为离开工地,就意味着没有收入。
《英雄联盟之残躯战胜AI》— 娇娇的盖世英雄 著。本章节 第24章 唐屿的安全帽——工地与赛场的双界人生 由 玩家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