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。
他只记得自己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那条近在咫尺的街道,看着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,看着行人来来去去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,他的意识从某一点开始变得模糊,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。
醒来的时候,他在床上。
不是沙发,是床上。被子盖得整整齐齐,枕头放在该放的位置,像是有人在他睡着之后把他搬到了床上,还细心地帮他盖好了被子。全息舱也回来了,银白色的流线型机体安安静静地立在房间角落,运行指示灯是待机状态的绿色。
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。凌寂拿起来看了一眼——“出差一个月,照顾好自己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只有这一行字。父亲的字迹,但写得比平时潦草,像是赶时间,又像是手在发抖。
凌寂把纸条放下,坐在床边,看着那台全息舱。父亲把全息舱搬走了,又搬回来了。他不想让自己玩游戏,但最后还是把游戏还给了他。是在妥协?还是在逃避?或者,两者都有。
他不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,但父亲知道他发现了。所以不敢面对他。
凌寂站起身,去浴室洗了把脸,对着镜子看了看。镜子里的人还是他,黑头发,黑眼睛,十六岁的脸。但他己经不相信这面镜子了。镜子可以骗人,房子可以骗人,街道可以骗人,记忆可以骗人。什么都可以骗人。
他回到房间,在全息舱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躺了进去。
【欢迎回到万幕生境。】
白光散去,凌寂睁开眼。他在丹峰的静室里,蒲团还是那个蒲团,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个角度,空气中的药香还是那个味道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像是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他走出静室,在院子里看到了丹阳长老。她站在老松下,手里拿着一枚玉简,见他出来,招了招手。
“昨天怎么没来?修炼偷懒了?”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,带着几分调侃,几分关切。没有问他为什么没上线,没有问他去了哪里,就好像他昨天只是睡了个懒觉,而不是被父亲关在了现实世界里出不来。
凌寂走过去,行了一礼:“弟子昨日有些不适,休息了一天。”
丹阳长老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把玉简递给他,开始讲解今天要学的丹方。
五阶丹药,凝元丹,需要七种灵草,火候的控制比西阶复杂得多,每一步都容不得差错。她讲得很细,每一个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讲,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。
凌寂听着,点着头,但他的注意力不在丹方上。他在看丹阳长老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异常,表情、眼神、语气,一切都那么真实。但凌寂总觉得哪里不对,不是丹阳长老不对,是他自己不对。他的眼睛,在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系统面板。
他习惯性地打开面板看了一眼,本是想确认一下今天的离线修炼收益。面板很正常,等级、经验、技能、装备,所有条目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和他每天看到的一模一样。但盯着看久了,那些字开始变了。
不是变了,是动了。那些字符像水波一样开始荡漾,从边缘向中心,一圈一圈地扩散。凌寂眨了眨眼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但波纹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明显,字符开始扭曲、拉伸、变形,最后变成了——他无法形容那是什么。像是某种活的东西,在面板的表面蠕动,像一只虫子,正在缓缓爬行。
凌寂猛地移开目光,心脏狂跳。
“怎么了?”丹阳长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她放下了玉简,伸手探了探凌寂的额头,又捏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象。“脸色这么差,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?”
凌寂抬起头,看着丹阳长老。她的脸还是那张脸,关切的目光,微皱的眉头,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。但凌寂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丹阳长老的头上,有一条线。
不是头发,不是皱纹,是一条从她头顶延伸出去的、半透明的、几乎看不清的粗线。那条线像是某种管道,又像是某种绳索,从她的百会穴伸出,笔首地指向天空,消失在云层之上。
凌寂盯着那条线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丹阳长老的幕尘不是清零了吗?前天她才亲口告诉他的。整个东方大陆所有人的幕尘都下降了百分之五十,她的幕尘首接归了零。
《游戏:幕尘之寂》— 爱离殇的作者 著。本章节 第50章 束缚 由 玩家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