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广州飞马德里的航班是凌晨一点的。
林睿过了安检，在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玻璃外面停着一架巨大的空客，舷梯上还有人往上走。他把背包放在腿上，奖杯底座硌着大腿，他把背包转了个方向，让奖杯朝外。登机口旁边的小电视在放亚少赛的新闻回放。画面里，他正把球传给武磊，武磊回敲，他推射。镜头切到他脸上，没有表情。
武磊从洗手间出来，甩着手上的水，在他旁边坐下。“你不看看？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新闻。网上全是你的视频。”
“不想看。”
武磊掏出手机，怼到他面前。屏幕上是一条微博，标题写着《皇马小将率国青夺冠，欧洲球探己盯上》。评论区有人问“他什么时候回国足”，有人回“人家在皇马，回什么国足”。
林睿把手机推开。“别看了。”
“你就不怕回国之后，有人骂你？”
“骂我什么？”
“骂你不回国踢球。骂你装。骂你觉得自己是欧洲人。”
林睿没说话。他想起在北京的时候，出租车司机听说他在皇马踢球，第一句话是“那你什么时候回国足”。他说“有比赛就回”，司机哼了一声。那个“哼”里什么都有——怀疑、不屑、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可能是羡慕，也可能是失望。
登机了。林睿找到自己的座位，靠窗。武磊坐中间，靠过道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，一坐下就睡着了，呼噜声从喉咙里挤出来。飞机起飞的时候，林睿靠着窗户，看着广州的夜景一点一点变小。灯光连成一片，像一张发光的网，然后飞机钻进云层，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武磊递过来一瓶水。“你睡会儿吧。”
“不困。”
“你从昨晚到现在没睡过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在想什么？”
林睿拧开水瓶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，有一股塑料味。“在想哈比卜。”
“沙特那个8号？”
“嗯。”
“想他干嘛？”
“他跟我一样大。也在踢一线队了。”
武磊看着他。“你怕他超过你？”
“不是怕。是觉得可惜。”
“可惜什么？”
“他左脚不行。如果他左脚也练出来，他能比我强。”
武磊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“你这个人真奇怪。”
林睿打开头顶的阅读灯，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。是马丁内斯送他的战术书，讲的是4-3-3阵型的演变。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，上面画着巴萨的传控体系，箭头密密麻麻的。他看了几行，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巴萨的阵型，是哈比卜站在左边，用左脚拨球，闪开空档，右脚射门。同一个动作，重复了七八次。
他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：“8号，左脚不行，习惯往右切。”写完之后，他看着这行字，觉得像赵明的战术板。赵明也在上面写过“8号左脚不行”。
他把书合上，放回背包里。武磊己经睡着了，呼吸很轻。过道那个中年男人的呼噜声停了，换成一种细细的、像老鼠啃东西的声音。林睿把阅读灯关了，机舱里彻底暗下来。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还是哈比卜。不是因为怕他，是因为他想知道，哈比卜在比赛结束之后，有没有想过自己左脚不行这件事。他会不会躺在床上，想“如果我左脚也好，那个球我就不会回传了”。会不会有人告诉他，你还年轻，路很长。
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，林睿看到了马德里的灯光。和广州不一样，广州的灯是白色的，马德里的灯是黄色的，铺在黑暗中，像一块发光的绒布。武磊醒了，揉着眼睛。“到了？”
“快了。”
“你一夜没睡？”
“睡了。眯了一会儿。”
“骗人。我醒了好几次，你都在看书。”
林睿没说话。飞机落地的时候，轮胎擦地的声音很大，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。武磊捂住耳朵，林睿没捂。他喜欢这个声音。这个声音告诉他，回来了。
取行李的时候，林睿打开手机。几十条消息弹出来。王秀英的：“到了吗？”“饿不饿？”“我给你煲了汤。”赵明的：“回到报平安。”哈维的：“机场等你。”
林睿给王秀英回了一条“到了”，给赵明回了一条“到了”，然后给哈维发了一个问号。哈维秒回：“出来就看到我了。”
出站口，哈维靠在一根柱子上，手里举着一块纸板，上面写着“亚洲冠军”。纸板是用快递盒子裁的，边角毛毛糙糙的。林睿走过去，哈维把纸板塞进他手里。
“你做的？”林睿问。
“嗯。好看吗？”
“丑。”
“那你笑什么？”
林睿把纸板折起来，塞进背包里。奖杯太占地方，纸板只能夹在外层，露出一截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《被皇马清洗后，我成了世界第一》— carpppp 著。本章节 第35章 归途 由 玩家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